火癫子

【禁】第二十章


求,不得。愿,不得。

只留得一人……。

我从未强求,这只是……我和师父最简单的愿望罢了。

 

【我与师父的缘是上天的注定,而这缘分的分,是我的强求,也是师父的愿望。我和师父命中注定,只要我们相遇,只要我们在一起,那我和师父生生世世都只有一个结局,那就是:我和师父之间,只能留一个活命,不可改变,永无可变。】

 

这些话……是梦中的我,和我自己…说的……。

 

半梦半醒,而梦…多过于清醒。

这一世…和师父真正在一起的时间,少的……我都不敢去算。

遇到他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,和他在一起的时候,我更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

“我想…你可能不愿再见到我。”

 

半年……和师父在这无人知道的地方,住了半年。

简简单单的屋舍,简简单单的日子……。

如今,师父已经不在了……。

 

 

“……你师父他。”

“已经不在了……。”

师父不会再醒过来了。

最长的一次,师父足足睡了半月之久才醒过来。

那半个月里……我是怎么熬过来的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。

 

之后的每一日我都过的心惊胆颤……我害怕师父躺下,我害怕师父闭上眼睛,我更害怕自己睡着…我觉得每一天没一个时辰都走的太快太快。

对我对师父……就像是一瞬之间那样的快。

 

“我知道师父他这次不会再醒过来了……以往就算睡上半个月不醒,师父的身体也还是暖的…也存有气息…而这一次,已经是冰凉冰凉的……一点气息都没有了……。”

他不会再醒过来了……。

师父……不会回来了。

 

“对不起……。”

“没有什么对不起……麻里卡,就如梦里的我告诉我自己,我和师父,永远都只会是这种结局……无论如何挣扎,结果都是一样,我认了…麻里卡。”

 

 

秋分……屋外一地的落叶。

来了客,却连杯茶……都端不出来。

石桌,石椅,我和麻里卡面对面坐着。

“我知道时间差不多了……你师父他……。”

“昨天晚上睡的……睡之前他只说了一句:为师,什么都没给你留下。”

然而无论留下什么,师父你走了,又能有什么意义。

 

“无异,你师父知道所有的事。”

“是……我知道,只有我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你其实不想再见到我,但是我无论如何都必须来见你。”

当我在流月城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,所有的一切都走到了绝对的尽头。无法回头,更没有选择。

麻里卡从第一次在客栈内遇到我和师父开始,之后所做的一切,只是为了,找出那个下蛊之人。

让一个人丢失记忆,是麻里卡这一蛊苗族独有的蛊术。

而这个蛊,只有他唯一的亲人,她的母亲,才懂得。

而也正因为如此,他的母亲,乃至他们全族,最终遭至灭族。

被流月城的人,一夜之间,全数杀害。

就如百年前崇吾山广场,百余学徒……。

 

“我母亲当年为了保护年幼的我,才答应传他此蛊,但是谁都没有料到,他最后还是下命,杀了我们蛊族上上下下几百余人,不留余地……无异,当我在客栈看到你师父的时候,我知道我终于有了一丝线索和希望,我心里暗自盘算着:只要一直跟着你们,我就一定会找到那个人。”

“所以,你不顾师父的意愿,自作主张下蛊迫使我记起前世所有的事情,你是为了知道,谁是下蛊的那个人。”

“是,你会一直不清醒也是因为我在你的吃食之中下了蛊,让你一直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之中,目的是为了让你把所有看到的前世记忆都告诉我……只是那时我没想到,那个人竟然是流月城的人,甚至已经成为了流月城的大祭司……无异,你的师父自离开流月城之后,一直都在躲避流月城下界来追捕他的人,他甚至将我们带去逻些……那时要不是因为你的状况恶化,我想,你师父会一直躲在那里,不会回崇吾山……而我,为了想办法接近流月城,对你……我不得不那么做。”

 

躲避流月城的人……所以…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,他才会躲在那辆马车内……。

 

“要进到流月城,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师父回去,但是你师父不可能会主动回去流月城,所以…我收买了几个人……向下界混入平民百姓中的流月城的手下,通风报信……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,最后被带走的,竟会是你。你失踪之后,你师父急的到处找你,始终找不到……。”

 

“……但是,但是师父还是来了流月城。”

 

“是,那是因为你师父见到有流月城的人在街市买食物。他很清楚,流月城的人从不需要进食,根本不需要到下界来买食物,所以,你师父怀疑,你可能被带到了流月城,所以,我跟着你师父,进入了流月城。”

 

麻里卡停了下来,说他说的有些口渴,问我有没有水。

我告诉他,我不想进屋。

他似乎明白的站起了身,进去屋内拿着水壶和杯子,走了出来。

麻里卡将其中一个茶杯放在了我的面前,倒上水,然后是他自己。

“在你身上下的蛊会使你的记忆错乱甚至发生混淆,时常会不清醒,你被带到流月城之后,将那大祭司认作是谢衣,是你的师父,我没预料到,但是这对我来说,却是难得的机会……无异,为了这一灭族之仇,我曾发过誓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无论用什么手段,我都将不惜一切。当你在不清醒的时候告诉了你师父,你的前世是他亲手所杀之后,你的师父,曾一度陷入绝望,而你浑然不知,还把那个人,造成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,当成你的师父。而也正因为如此,我才有机会,杀了他。身为流月城的大祭司,除了他自己,谁都无法靠近。”

“他也未曾让我靠近过……。”

“无异,他不是不让你靠近,他是怕你靠近他……你一次一次想要去见他,把他认作是谢衣,是另外一个人,你把他当做是自己的爱人去求,去纠缠,反反复复,他非常怕你。”

 

纠缠他……拥抱他,我甚至曾…亲吻过他……。

 

“下蛊之法,无非是下入食物之中,或者肢体接触,对于他,这两点都是不可能的,我无法接近他,更加不可能在他的膳食之中下蛊,流月城的人根本不吃任何东西,我绞尽脑汁都找不到方法……但是最终谁都没有想到过,他竟然会吃下你做的东西……无异,当你说想要做东西给你师父吃的时候,我在里面……下了蛊,我并不认为他真的会吃,但是我不能放过任何机会。最终,他吃了你给他做的东西……中了这一蛊,他必死无疑。”

“是……这一蛊也等于是我下的……杀了他,同时……也杀了我师父。”

“无异……你师父,他都知道。”

“但是他却没有阻止你。”

“无异……崇吾山学徒几百余条人命……你的命,你师父,说要还。”

“那由谁来还他的百年禁锢和百年的苦苦等待?!他的头发都白了……白了!”

 

天府祭司曾问过我,是否恨他,我回答他:恨又能如何,什么都改变不了……既然改变不了,那又何必一直记着。

他说他可以还我,我问他:还什么,还命…怎么还……他这条命……不是他的,是我师父的。

 

 

【乐无异,百年前我曾错误的认为:谢衣因为遇到了你,变得不再是谢衣,他因为遇到了你,变成了罪人,变得不再完美无缺。然而,当我看着谢衣抱着死去的你,痛苦万分的时候,我才知道:失去你的谢衣,才变得不再是谢衣……他从未完美过,是我一直以来……不能忍受失去我自认为完美的谢衣罢了。】

 

【乐无异,我蔑视下界的人,我不能忍受谢衣为了一个下界的人离开甚至背叛流月城。然而……这个下界之人…在选择生死的时候,未曾有半点犹豫过,选择了自己以外的人……。】

 

 

 

“一切都结束了,无异。”

就如麻里卡所说,真的结束了……。

“是的,一切都结束了……而我,会独自一个人活下去,直到老死的那一天……我答应过师父,我不会做出伤害我自己的事情,我绝不会自尽……我会好好的活下去。”

杯里的水……是苦的,混着我自己的眼泪…我本以为我不会哭……。

 

“无异,你活不下去的……。”麻里卡露出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笑容:“无异,你之前喝下的这杯水里,我已下了毒……不出多久,你便会失去知觉,不会有任何痛苦……。”

“你对我下蛊,下上瘾了……。”知道自己被下了毒……我竟然还笑的出来,即使不断的在流眼泪,却还是忍不住,我竟对自己的生死……如此的不在乎……。

 

从未敢想过,死对我而言,真会是一种解脱……。

 

“无异,杀人的重罪由我来担着,我能以这个身体活到今日,本就是靠禁术蛊虫延续,我活不了多久的,这是我欠你的……。”

“用杀我来还债……你还真是这世上头一个……。”我和麻里卡面对面笑着,尽情的笑着……。

 

这一世,终是走到了尽头……。

实在是太快…太快了……。

 

“麻里卡…我是否能拜托你一件事……。”

“说吧……。”

眼前已经变得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到,毒已经开始发作,就如麻里卡说的一样,没有任何痛苦,没有感觉。

只是……什么都看不见。

什么都没有……。

“麻里卡,把我……和师父,葬在一起……。”

只是想和师父在一起。

不曾想过要强求。

这只是我和师父……唯一的愿望。

“好……。”

如此简单的一个愿望。

“谢谢…真的谢谢…你……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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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癫子

码字坑---已经是坑了……等变成峡谷
--------
虽然这里已经叫坑了= =
但是里面的文是不会坑的…………
就算坑也会想办法看起来不是坑的……
放心大侠们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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