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癫子

【禁】第十一章

第一道蛊,是我下的。心蛊。

 

师父当初会离开流月城,会去中原,会在人界传授众人偃术,这所有的一切,都是因为我的缘故。

 

从离开流月城那天开始,我脑子里盘算的大部分都是如何不让师父再回去。我不想让师父回流月城,我不想总是偷偷摸摸的去那找他,一次一次的借着各种空隙各种不被发现去找师父。

 

我不想每当有流月城祭司来找师父的时候,我只能一直躲着,一直等着。

 

在流月城,师父有很多时候都被其他人给占据了。

我希望,师父所有的时间,都可以给我,只有我。

我责怪着自己的自私,持续着自己的美梦,坚持着一切,想着各种方法不让师父离开自己。

 

虽然师父没有明显的表示过他想要回流月城,但是我多多少少曾察觉到师父的忧虑和犹豫。

 

一年又一年的过去,师父始终没有回去过流月城。

师父在人界逗留的时间越长,就越发觉人界远比流月城更需要偃术,偃术造福于越来越多的百姓,而百姓们也渐渐的开始接受并且依赖于偃术。

 

之后有很多人纷纷前来想要拜访师父,甚至想要求学偃术。而那时候我带着师父一起去了崇吾山代替我父亲拜访吾痕真人。

 

吾痕真人曾是我父亲的生死之交。他对于才出现不久的偃术也颇为欣赏,便留师父与我长住崇吾山。如此一来,山下就有很多慕名而来的人,向师父拜求学习偃术。

 

对于流月城绝不外传与人的偃术,从师父手里,从崇吾山,开始被渐渐地传出去,被越来越多的人习得,并且加以善用。

 

 

“师父,现在的师父不再是无异一个人的师父了……。”

“为师以为,无异一直希望师父把偃术传授与更多的人。”

“现在的师父拥有很多很多的徒弟,无异不再是唯一一个。”

“无异自然是唯一一个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自然千真万确。”

 

唯一一个徒弟。

或许还可以成为另一种唯一。

 

和师父在一起久了,我的愿望变得越来越多,越来越不切实际。

对于师父的感情,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。

我一直警惕着不让师父发现,但是我不知道我能撑多久。

 

乐无异隐藏着自己同时却不止一次的去试探师父。然而每一次试探所得到的回应,始终没有结果。

乐无异分不清那些回应到底代表着什么。

有时候他似乎感觉到师父对自己有着另一种情愫,但是师父始终如一的循规蹈矩让乐无异一次一次的否定了那些可能。

 

 

“师父,昨天又收到母亲的家书了,她催着我快些回去,去见她为我挑选的某家大户的小姐。”

“……你心里除了偃术可还有其它的,真是苦了你那母亲和小姐了。”

“我心里有的是师父,不全是偃术!”

“可是真的?”

“真的!我不会回家去见那位小姐的!”

“你的终身大事是需要好好考虑下了,你的年纪也不小了。”

“师父也觉得我应该娶妻了?”

“师父只是觉得你不应事事都顾虑为师。”

“师父知道我在顾虑什么?”

“无异,你的顾虑的和为师所顾虑的相差甚远。”

“那师父你到底在顾虑什么?”

“无异,这里是人界,每个人都要遵循着人世间的各种道理守则做事做人,自然需要多顾虑一些。”

“顾虑那么多师父不觉得累吗?”

“无异,不顾一切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,破坏一切别人所认定的不可侵犯的守则,你觉得不会累吗?”

“会累,但是我想……。”

“无异,为师不愿看见你亲手毁了你自己。”

“那要看我乐无异是为了谁。”

“那不值得……。”

“师父,是否值得……自然由我说了算。”

 

我和师父,始终没有说穿一切……。

 

 

乐无异有着很多好友,各式各样的,他好客,他爱结交江湖上的各种形形色色的人,甚至是不被普通人所接受的。而也正是因为如此,我才会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之下,给师父和自己,下了第一道蛊。

 

那蛊是乐无异的一个江湖好友给的。

那个人说自己曾遇到过蛊苗的人,从她那得到过一个能知对方心意的方子。

而这个方子,便是心蛊。

那人告诉乐无异,使用此蛊,可以知道对方对自己的心意。

乐无异相信了,他在毫无知觉的情形下,按照那个朋友说的方法,给自己和师父,下了蛊。

按照那人所说,如果师父对我拥有同样的心意,我和师父不会有任何影响,不会出现任何不良反应,但是如果我们两人的心意是相左的,那我们两个都会得到身体的不适所带来的提示。

 

那人当初会说的极其轻巧,全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心蛊到底是什么,更不知道那所谓的带来身体不适的程度到底有多致命。

 

如今想来,我和师父当时已经相爱,所以心蛊对我和师父根本不起任何作用。

但是如果万一师父对我并没有爱意,那我和师父在那时候,便会死于心蛊。

 

乐无异的一时糊涂导致了最终灾祸的无法挽回,一切错误的开始,是出于我自己。

用自己的死来挽回一切,去求得师父活下去的一线生机,是我唯一的选择。

我知道,我只有这一个选择的余地。

 

 

在得知师父真正的心意之后,我幸喜若狂,我胆大包天的不断的一次一次的去故意试探挑逗师父,我借着心蛊给我的结果一步更甚一步的去亲近师父,让师父在毫无提防的情形之下对我束手无策,很快的便对我投了降。

 

我得到了师父,我拥有了师父。

我成为了师父唯一所爱的人。

这是我想要得到的,唯一的,拥有师父,被师父所拥有,这便是我所要得到的一切,其他我别无所求。

 

 

“师父,师父…第一次在流月城被师父抓到的时候,我还以为师父你会杀了我,好在师父是个和善温柔的人。”

“为师为何要杀你。”

“因为我偷偷潜入流月城来偷学偃术,你都说偃术不可外传了。”

“自是不可外传,但是你那时老实的告诉了为师,你已经偷看了三天了,为师那时候想,偷看了三日,不知你能学到多少,考虑着想要验证一下。”

“可是师父你叫我不准再来。”

“为师自知你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的。”

“所以你之后就等着我来?”

“……为师没有看错,你是来了。”

“我拐走了师父,把师父拐到人界之后一直想着各种手段不让你回流月城。不让你离开无异半步,师父,你不怪我。”

“无异你何错之有?”

“无异喜欢师父。”

“无异觉得自己错了?”

“没有,因为师父也喜欢无异……师父,无异一直有个疑问…我想知道,为什么,为什么像师父这样出色的偃术大师,会喜欢无异?”

“……那为师这样的应该喜欢谁才合适?”

“谁都不合适。”

“那为师就只能委屈一下喜欢无异了。”

“嗯,师父受委屈了。”

“知道师父委屈那便好好的陪着师父,每天让为师看着你开开心心的,别让师父更委屈。”

“好的!师父!”

 

 

 

第二道蛊,是流月城的一位祭司下的。

 

前世的经历走的越来越快速,有一些甚至转瞬即逝。

我不得不聚精会神的去看,全身心的去体验。

当我还没了解清楚之时,师父已被另一个人,下了第二道蛊。

 

而那个下蛊的人,便是我在流月城偷学那段时期里,经常看到的一个祭司,他经常会来师父的住处找师父。

而他最终找师父找到了人界。

并且带着其他流月城的手下。

 

师父在人界传授偃术的事情,总有一天会被流月城察觉。我和师父早就预料过。

只是没有想到,会来的那么快。

那个人曾不止一次来找师父,要求师父和他回流月城。

一开始是请求,请求变成了恳求,恳求之后便是最终的威胁。

那人不愿放弃师父,而师父,不愿离开……。

 

师父起先只是健忘,总是会在一些小问题上忘记,想不起来,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,师父开始记不住我的名字,他每次想要叫我的时候,都会想不起我的名字来,而当他硬要去想起的时候,便会头疼无比,头疼只是开始,之后竟开始流鼻血,鼻血从一开始的鲜红色,变成了紫黑色,有时候甚至血流不止。

师父的病症越来越严重,而我一直在寻求医者来医治师父,可是没有任何结果,师父的记忆力越来越差,甚至发生混乱,吾痕真人连同崇吾山的各长老都束手无策。

 

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还能去找谁,还有谁能帮助我,还有谁能救我的师父,我不知道,我毫无办法,我一天一天的看着师父不断的忘记,不断的再次想起,再忘记,反反复复,痛苦不已,我无法忍受,直到师父呕出鲜血,昏倒那次之后。

 

那个人在下蛊之前,没有想到过,师父居然早在之前被下过心蛊。

 

“乐无异,我没想到你居然和谢衣下了心蛊!你知不知道!谢衣现在所有的症状,都是心蛊的发作!”

“我不知道心蛊是什么,我只知道我之前所下的蛊只是让我知道师父的心意罢了,而你!为什么要给师父下蛊,想要让他把我忘记!”

“谢衣本是流月城的人,而你哄骗诱惑他离开流月城,甚至盗取他的偃术,唆使他将偃术传授与人界普通人类!你知道这对谢衣来说是多严重的罪!”

“我从未想过要害师父!师父所做的一切都是遵循师父自己的意愿,传授偃术帮助别人,造福与别人,何罪之有!你为何要下蛊害我师父!”

 

“我并非要害谢衣,我所下之蛊只起到让谢衣把你忘记的作用,而现在谢衣身上所有的症状,都是拜心蛊所赐!乐无异!你太愚蠢了!你知不知道心蛊到底是什么!心蛊下于两情相悦之人,但是如若一方心意改变,你们两个都会死于心蛊!而我下的蛊,是让谢衣忘却他的执念!他现在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忘记你,所以你还未受到心蛊的影响,乐无异,没有多少时间了!”

“告诉我解蛊的方法,是不是杀了你就可以!”

“杀了我解不了蛊,我一旦死了,谢衣必死无疑。”

“告诉我方法!”

“心蛊,一方心有所变,两者同死,一方将另一方杀死,毁去魂魄,可活一人。”

“一方将另一方杀死……?”

“是,你如果想活下去,立刻去杀了谢衣,或者,让谢衣杀了你,便可解蛊。”

“用这种方法是否真的能解蛊?”

“我没必要在此时向你说谎。”

“如何才能让师父杀了我。”

 

乐无异哪怕是一瞬间,都没有想过要让自己活下去。

 

“谢衣不久之后便会将你全部忘记,而那时候他必定心蛊发作,你那时候杀了他,你便可以活下去。”

“如何才能让师父杀了我!毁去我的魂魄!”

“这便是你所做的选择?”

“是。”

“乐无异,谢衣会把你忘得的一干二净,到那时,我会让他杀了你。”

“你是否能保证。”

“我保证,我要带谢衣回流月城,这是我所有的期望,乐无异,在你死前,告诉所有的人,你是为了偃术,为了你自己的一己之私将谢衣哄骗出流月城,谢衣会在人界传授别人偃术,也是因为你的唆使,告诉所有的人,以及和我一起下界而来的所有流月城的手下,一切都是你犯下的错误,谢衣是被你所迫,一切并非他自愿。”

他向我承诺,一切结束之后,他会带师父回流月城,师父不会有任何事。

我答应了。

 

之后……我见到自己,在吾痕真人的门前,跪了好几天。

我向吾痕真人求借邪剑晗光,而其目的,是为了求死。

邪剑晗光一直被封于崇吾山塔内,我必须拿到这把剑……只有这把剑,才能毁去被杀之人的魂魄。

 

“知你要求死,我如何能把此邪剑给你。”

 

“吾痕真人……我不想死,我真的不想死…我不想离开师父。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师父。但是我没有办法,我无路可走……我来之前去看过师父,他好不容易才醒了过来,他醒来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想要找我,但是他甚至都想不起来他拼命要找的人是谁,叫什么名字。他很着急,着急的一直在找,找那个一直在师父身边的我,他说他要找一个人,找不到他会觉得像是失去了一切,我告诉师父,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,就在你的面前,我就在这里,但是他不知道,他不认识。他不认得我,但是却又觉得我熟悉,所以他拼命的去想,去回忆,然后你知道会如何,会如何……我一次一次的帮师父擦去他流下的血,我知道……没有时间了,连师父呕出的血也已经接近了黑色,师父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。我劝师父,不要再去想了,把我忘了吧,忘记乐无异,然后,毫无留恋的,杀了乐无异……杀了那个害你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。我流着泪劝着师父,求他把我忘了……师父会忘了我,他很快就会将我忘的干干净净,我不甘心,我真的不甘心……我不想师父忘了我!我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……为什么师父要忘记我!为什么我和师父必须要分开!必须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!我错了吗!我真的错了吗!我为什么要去流月城!我为什么要去学偃术!我为什么要和师父来人界!为什么要来中原!我为什么……要去试探师父的真心…为什么要下那道心蛊!那道蛊…我真的,我真的好愚蠢……吾痕真人,我并非求死……我是为了救人,救一个对我而言,至为重要的人,我的师父,我心爱之人。而为了救他,我必须死,这是我唯一能做的,无论是为了师父还是为了我自己,我必须那么做,求求你,把晗光给我,我不可以让师父死,如果师父死了,我也不会独活,死一个人,还是两个人,吾痕真人……请你把晗光给我,求求你……。”

 

 

我没想到乐无异会真的在崇吾山聚集学徒的广场上,将所有一切都怪罪到自己的身上,就如那个人之前所要乐无异在众人面前说的一样。

面对着几百多个学徒,以及那人从流月城下界一起带来的手下。

 

起先那些手下只是几人,然而在这天的广场上,居然一下子多出了几十人。

 

那日天气寒冷无比,并且下起了大雪。

当乐无异将一切罪责说完,打算离开之际,流月城的人突然在广场内下手杀人。

所杀之人,全是那些学过偃术之人。

 

流月城下界而来的手下在崇吾山大开杀戒,没多久就将在广场内的几百学徒全数杀尽,崇吾山其他弟子竟一个都无法靠近广场来救人,我不清楚流月城的人到底做了什么,但是就凭广场内的几百个普通学徒,根本抵挡不过他们。

 

整个广场内尸横片地,血流成河,只留乐无异一个人,跪坐在血红之中。

那时的乐无异已口吐鲜血,然而流月城的人至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伤过他。

他会如此,只可能有一个原因……那必定是因为心蛊的发作。

师父……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。

 

乐无异,被那个人……骗了。

这个代价,太大了。

 

“我不会让别人杀了你的,乐无异。能杀你的,只有谢衣。”

 

是的,能杀了我的,只有师父……只有他可以。

 

我见到那个人带着师父走了过来,师父手里,握着晗光,他看我的眼神如此冷漠,如此陌生。

他真的忘了,把我忘了,把乐无异的一切都忘了。

把我们之间的所有……全都忘了。

 

“这些无辜的人,都是你杀的……?”

可笑,真的是太可笑了。

我居然……还笑的出来。

“…是的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杀他们。”

“因为他们学了偃术。”

“就因为这个……?”我看着师父身旁的那个人,嘲笑着回着师父的话:“是的,就是因为他们学了你的偃术,所以,我杀了他们所有人!”

 

乐无异所期盼的,所等待的……。

是我最不想看到的,也是我最害怕看到的。

他最终所得到的,是师父的冷酷和蔑视。

以及……那刺向心口的剑。

 

漫天飞雪肆意将我的视线遮盖……它们似乎并不想再让我继续看下去。

 

然而,这一切……我看的清清楚楚。

 

乐无异不是自尽。

 

我的前世并非死于自尽。

而是……被师父亲手所杀。

 

 

曾在梦中出现过的场景重叠了。

我再次见到满地的尸体和鲜血,以及抱着乐无异的师父。

 

而那些尸体中,多了之前流月城的所有手下。

 

师父……杀了他们。

 

除了那个人…他没有死…但是他却受了很重的伤,就倒在师父的面前,而他没有死的原因是……吾痕真人救了他。

 

“可否饶他一命。”

“……饶过?那又由谁来饶过无异…魂飞魄散,神魂俱灭。”

 

“我以百年修为换他重入轮回,换此人的命。”

“我何以信你。”

“百年之后,你若在人世找不到他的转世,此人,你随时取命。”

“……百年之后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好,百年之后。”

 

“谢衣,为了确保百年之内你不再杀人,甚至伤害你自己,我必须将你禁锢。直到乐无异转世之后再于你相见,我会让他解开你的禁锢……。”

 

“随便吧……。”

 

 

随便吧。

我听到师父如此绝望的一句回答。

 

我站在师父的面前,看着被师父抱在怀中的自己,看着雪花一片一片的掉落到自己和师父的身上,手上,脸上。

我在流泪,师父也在流泪。

 

前世的一切即将结束,我很快就会苏醒过来,回到真正的师父身边。

我知道,我不可留恋,不可犹豫,我必须快点回到属于我的下一世。

但是,我感受到有一只手,在此刻抓住了我。

那是师父的手。

他看到了我。

看到了百年之后的我。

 

 

“你要离开师父了……。”

“是的……。”

“别离开师父,无异,别离开。”

“师父……对不起,我必须离开,你等了无异百年,无异欠你的。”

“你没有欠为师,为师只求你不要离开。”

“师父,我知道百年的时间很长很长,很难熬……很难熬,师父,我们会再见的,百年之后我们会再见的…我会解开师父的禁锢…然后,无异不会再离开师父,无异会一直一直缠着师父,永远不会再离开你,师父请等我,对不起师父…请你等我。”

 

让你等了那么久。

师父。

对不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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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癫子

码字坑---已经是坑了……等变成峡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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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这里已经叫坑了= =
但是里面的文是不会坑的…………
就算坑也会想办法看起来不是坑的……
放心大侠们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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